冥想在敲门

  柳沄这组诗让人耳目一新,为之一震。新在于他进入诗歌的方式,震源自让人思忖:诗还可以这么写?他写诗如坐禅。’这几首诗,第一首写V果,第二首写雪,第三首写铁轨。这些东西,诗人们似乎已写多了,写滥了,写烦了。然而柳沄不同,他用痴迷的冥想接近这些事物,他看这些事物的眼光是朦胧的,混沌的,他几乎放弃了人引以自豪的意识活动,在一种近乎催眠的状态中,发现了这些事物如彼岸一般的诗意。  

长久以来,在笛卡尔的“我思故我在”的断言下,人们相信语言和文字反映的全是我们的意识活动,作为诗歌,不管是“言志”还是“抒情”,都是人的明晰的意识活动的产物。然而,作为科学的精神分析学表明,支配着人行为的,主要的不是意识而是潜意识,这海平面下的冰山,是人的全部能量的真正发动机。回到诗歌,诗人难道能回避对人的这一隐蔽而又浩大部分的探究吗?在这一地带,诗人恰恰是最应该有所作为的。  

来看柳沄的诗,在《静物》一诗中,他写一只苹果,一般来说,把一只苹果写成一首诗,得有情景式事件,方法通常是回忆、联想再加上抒情言志之类的要素。然而柳沄不这样,他只是面对一只苹果陷入深深的冥想状态。“有好长一段时间丨它安静得就像不存在”。这样,诗人闻到苹果的气味,下意识地发问,“究竟是什么样的欲望义从苹果的内部把苹果弄得7如此好闻又如此好看”。到最后,诗人也只是一直呆看着苹果而已,“我知道再这么瞧下去7就和瞧一个人7有些一样了”。这样的感觉真是又新鲜又奇异,同时触动了人内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这是一首绝好的静物诗,它因边际宽阔而迷人。  

诗人的第二首诗写雪。他同样无意于对雪做种种常规的诗意描写,而仍然只是冥想。开始是对雪的白感到有些费解:“如此乌黑的云义落下如此洁白的雪”。并且,“洁白的雪,洁白得义比任何一种颜色都深”。这种冥想状态推动着这首诗,“至于雪后的情景7自然会在雪后出现”,这就是诗人笔下的雪景,它近乎无。在这种无物的状态中,“不断飘落的雪花7使我不断想起一些7平时难以想到的事情”。这种人在雪天无端的微妙感受,只有在冥想状态下才能捕捉到,这种对生命之轻的描述却有十足的份量。至于诗人在雪中感到的川端康成,似乎只是梦境之一,由冥想入梦,读者可以体会到更多的意境。  

第三首诗写旧铁轨。诗人更是将冥想的能力发挥到极致。诗中呈现出的感受是,不是火车在跑,而是铁轨在跑,并且铁轨还好像‘‘生怕被呼啸的火车追上”似的。在诗中,诗人也有意识一亮的时刻,想到了一次送别,但这种意识活动随即便被半催眠状态所取代,“紧接着看见自己孤单的影子彡被一扇快似一扇的车窗拽走”。如此,对时间这个抽象的概念,在诗人眼中,它如此蜿蜒,如此不顾一切。这首《旧铁轨》,可以看作是一首时间的颂歌或者哀歌,这具象的旧铁轨因铺满冥想的雾气,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诗意。  

自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成为一门科学以来,人对自身的认识在不断地深化和改变。人对潜意识的探索,也使得各种艺术门类的边界不断扩大,诗歌首当其冲。柳沄的这组诗从改变进入诗歌的方式开始,作出了令人欣喜的尝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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